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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这翻山越岭的逃亡,每一步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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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人人影视经典放映室】重新洗版制作了一部分经典影片,深受影迷们喜欢。好的电影,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每次重温都会有新的感受。过年期间,我们也会陆续推出一系列经典影片的影评,欢迎大家在评论区与我们交流观影心得,祝大家观影愉快!

说到美国南北战争,恐怕大多数人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乱世佳人》:明天,还有明天,Tomorrow is another day。原著也好,费雯丽版的电影也好,都是一座从各个方面来说只能仰止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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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有一座山峰始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等你有一天突然想起。同样是畅销书改编,同样的战争背景,同样诉说着爱情,同样呼唤着明天的希望,但它远没能像前者那样被人刻骨铭心地记着。

2003年它也曾风光无限,妮可·基德曼和裘德·洛献出了他们最美的容颜,蕾妮·齐薇格是当时最卖座的女演员,无数大牌作配,但随着它绝大部分奖项折戟小金人和金球奖,它的声音也慢慢沉寂。它甚至都不是导演安东尼·明格拉最为人所称道的作品,和令人惊艳的《英国病人》相比,它是规整的、小心的,甚至有些刻意,更被批流俗和迎合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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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回头来看,它依然是一座山峰,一座说起电影中的反战情怀便绕不开的山峰。而它的名字,本就来自一座山峰——《冷山》。

冷山(Cold Mountain)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南蓝岭山脉(Southern Blue Ridge Mountains),海拔6000多英尺。印第安人叫它Datsunalasgunyi,意思是在此山之中有一个世外桃源,不会被包括战争在内的任何痛苦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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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人类燃起的战火面前,就算是神山也黯然败落。随着北卡罗来纳州宣布脱离联邦,冷山的年轻人们应召走上前线。天真的年轻人,把上战场看作为国效力的荣光和骄傲,他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甚至也不明白为何而战(这些贫穷的高地人甚至没有奴隶),把一腔青春的热血错付给一场弥天的谎言,殊不知死神的阴影已悄然在上空张开翅膀,他们离家而去,生死难料,留下家人孤苦无依、任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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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沉默寡言的青年因曼在血腥残忍的战场上思念着他的爱人艾达。他俩其实相识不久,却一眼定情,甜蜜如他们初见时的那一杯苹果酒,亦如他犁地时她在马车上相和的琴声,他们曾并肩站在雨檐下,情愫在互相试探中暗生,甚至不需要太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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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眼相望,两张照片,一夕吻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却随即被裹挟在身不由己的命运洪流中,天涯零落,一个舍命归乡,一个苦苦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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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觉得过于戏剧化的爱情就是当初总被拿出来批评的“刻意”和“薄弱”。可再次重温,我却觉得,这恰恰是在特殊时期才会成立的传奇。其实早已不仅仅是爱情,而在那艰难岁月中成为了一个信仰、一个支撑、一个慰藉,以及提在心头的那一口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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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能比战争更能拽出人性中的极恶一面了。当世界天崩地裂,一切规则骤然消失,人们只能彼此厮杀,人性和兽性的分界线也被模糊。战争用它的蛮力摧毁着一切美好和幸福,却总有无法被毁灭的东西留存人心,总有它打不倒的力量支撑着还在生活的人们。这是一束光,找到这束光并守住它不熄灭的人是幸运的,比如因曼和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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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曼的漫漫归乡路走得惊险万分,艾达的等候也历经磨难。如果没有彼此在心中照亮最无望的角落,恐怕因曼早就死在那枚伤及喉咙的子弹下,艾达可能也熬不过第一个漫长的冬天,等不到泼辣的露比给她带来力量。爱情之于他们,不是肌肤之亲,不是朝夕相处,而是一种不死的欲望、绝望困境中的英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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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段零星的记忆反复被他们回味、咀嚼,被神化、被升华,在几乎难以承受的生命之痛中被化为各自坚不可摧的堡垒。就像因曼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能活下来”,活下来去见她,活下来去救她,活下来给她留下希望和勇气,让她知道他走过的这段旅程,每一步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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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比起爱情,通过因曼和艾达的两条先平行再交错的故事线去展现的战争本身,我觉得才是导演对原著最大的升华。原作者查尔斯·弗雷泽用7年时间写完了《冷山》,书中的因曼是他的曾伯父,没有照片、没有信件也没有笔记,所有的故事都来源于前人讲述和自我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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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导演用绝美的光影将一个个细节落实在个体中,两个半小时的长度,大部分的时间里,电影描述的不是爱情,而是被战争践踏的人生。史诗般的配乐中,群山莽苍、淙泉汨溪,玉米地广袤无垠,春花灿烂,白雪茫茫,以大自然之壮美孤寂和田园风光的明媚来反衬战争带来的绝望,就连那座印第安人口中百难不侵的神山,也保护不了它的人民,只能俯首承接战争的苦难——人为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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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最为惨烈的战争,当时武器上已经以枪械为主,但排兵布阵的思维模式却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便于指挥和冲锋的密集队形反而导致两军对垒列队互射的死局,一场战役的死亡率往往能高达50%。最终死亡62万4千多人,超过美国在两次世界大战和越战、朝鲜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完全称得上是绞肉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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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开始就用很短但非常惨烈的画面集中表现了这一点,这部分的小高潮是冷山少年奥克利在对故乡的魂牵梦绕中死去。之后随着因曼的负伤,将视野从正面战争中往后拉,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开始描述没有直接参与战争却被虐得遍体鳞伤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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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帮因曼渡河的少女正开着玩笑就被一枪打入河中;当差点惨遭蹂躏的年轻母亲(娜塔莉·波特曼)眼露杀机毫不犹豫地射杀北方士兵,而这个士兵才刚刚为她的孩子盖上衣物;当两个年轻人哭喊着冲出来解救他们被折磨的母亲却被乡团一枪一个结果性命;当温柔的歌声也换不回一丝恻隐,懵懂的生命带着微笑被屠戮……心不断被提起被揪紧,处处能体会到人命若浮萍,随波苦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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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身不由己的绝望之中却又处处闪现着人性的光辉。正如人们在战争和暴徒的摧残中仍能守望相助;正如露比如神兵天降,虎虎生风地劈开困境,激励柔弱无助的艾达成长为手握枪支的女战士;正如丧夫失子的莎莉听见歌声仍能起舞,望向歌手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正如孤苦无依中得到一夜共枕的慰藉,能在陌生人怀抱中肆意痛哭;正如濒死之时有人冒险伸出援手,为你杀掉一只羊,告诉你万物生长,皆有职责所在。这都是普通人以野草般的坚韧意志对战争的无声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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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不断地回想起影片开始不久时飞舞的白鸽和因曼濒死的画面交叠,一开始觉得悲怆,但渐渐竟能从中品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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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终将结束,天空中仍有鸽子在飞翔,身心俱疲的游子回归故乡,千疮百孔的大地和苟延残喘的人民休养生息。有一个人他回来过,又走了。而他将永远守护在冷山——这片相爱过、相思过、离开过、团聚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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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安东尼·明格拉是经历过战争的一代人,他借几个人物的遭遇客观地说出了战争之中无正义,用因曼的自我怀疑、挣扎、厌恶,表现出战争的真面目——野蛮、利益至上、践踏人性,不分敌我将所有人都降格成了动物。即使有着那样灿烂伟大的爱情,在战争面前,在命运面前,依然如玻璃般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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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失去的一切,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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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一遍《冷山》吧,它值得的。第一遍去看爱情,第二遍去看残酷,第三遍去看希望,去找到尚未因世俗而坍塌的天真。但最终留下来的,还是一种说不出也道不明的惆怅——那是生命自带的无奈,愿你我最终都能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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